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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光:我就是一头牛-

  
  ●鲁光简介
  
  鲁光,1937年生,浙江永康人。
  
  著名记者、作家、画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历任国家体委宣传司教育处处长、《中国体育报》社长兼总编辑、人民体育出版社社长、亚洲体育记者联盟副主席、中国报告学会副会长、中国体育美术促进会副会长、香港亚洲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等。
  
  出版文学作品十余部,《中国姑娘》、《中国男子汉》获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世纪之战》获全国长篇纪实文学奖。出版《鲁光画集》等多部,已在中国美术馆、中国画研究院、北京荣宝斋、中国澳门,以及新加坡、日本等地多次举办个人画展。
  
  ●采访手记
  
  采访鲁光,挺难的。因为他太忙。
  
  从初春三月一直等到盛夏三伏,他才在电话里说,行,来吧。给你半天时间!
  
  鲁光的家,除了书,就是画,还有奇石和刻满了岁月沧桑的古老木雕。墙上挂着他画的牛,画案上铺着他画的牛,就连客厅的“多宝格”里也摆放着多姿多彩的石雕和木雕的牛……
  
  我说,好家伙,到您家就掉进“牛阵”啦!
  
  他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他身材不高,阔鼻梁、厚嘴唇、粗眉毛,一双大眼闪着光亮。初次见面时,他递给我的名片上就印着一幅《自画像》:一头健壮如山的牛,还有他的肖像特写。特别是他的眼睛与牛的眼睛,十分相似,非常传神!他自曰:“牛为吾友,牛为吾师,爱牛一生,画牛一世。”
  
  他说,其实,我就是一头牛!这种“自我意识”,就来自那幅《自画像》。当时我是随意涂抹的,画成之后,越看越像我自己,于是就把“我”也画上去,心潮澎湃,即兴题了“自画像”。细细想来,我就像一头牛,一头任劳任怨的孺子牛。有时,又是一头个性十足的犟牛。
  
  作为记者,最乐意采访个性鲜明的人。鲁光身上就处处张扬着个性的灵光。他幽默健谈,一段又一段亲历故事,不仅给人以精神享受,还给人智慧和人生的启迪。
  
  人生的路很漫长,关键处却只有几步。哎哟,他这头牛太不一般。虽然也曾历尽坎坷,却能踩出一路的光彩——当记者,他写的第二届全运会开幕式特写《毛主席来了》在《人民日报》发表,报告文学《冠军与亚军》、《朝气蓬勃》登上全国最高文学殿堂——《人民文学》,随后他亲历了“乒乓外交”;当作家,他助“女排精神”响彻神州;当画家,他描绘着《生命》的壮美华章。
  
  有人嫉妒地说,上天太偏爱鲁光了,记者梦、作家梦、画家梦,都让他圆了,也不给我留一个!
  
  其实,这幸运是天道酬勤的恩赐;是靠那锲而不舍的牛劲!人们只看到丰收的景象,往往忽视了吃苦耐劳的耕牛。
  
  上个世纪80年代,以郎平为代表的女排姑娘在赛场上创造了“女排精神”。让人们了解“女排精神”、认识“女排精神”,帮助“女排精神”响彻神州大地的是长篇报告文学《中国姑娘》。
  
  1981年第5期《当代》发表了《中国姑娘》,犹如引爆了“北京有哪些治癫痫医院女排原子弹”,从《人民日报》到省报、市报,全国数十家报纸转载、连载,人民体育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姑娘》一版3万册、再版5万册,被一抢而空……日本还出版了《中国姑娘》的日文版,书名为《红色魔女》。
  
  回忆起那段往事,鲁光依然非常兴奋,他说,真是盛况空前啊!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全国政协主席邓颖超大姐打电话找体委主任荣高棠要《中国姑娘》,高棠同志让我赶紧给邓大姐送一本去。当时,我手里只有两本,而且是再版的,送给邓大姐之后,我就只保存了一本。
  
  我说,那真是一书难求呀。我们学校有些学生手捧的就是互相传抄的“手抄本”。我还记得,《人民日报》曾发表林默涵(注:时任文化部副部长)写的《一封感谢信》,感谢您写出了荧光屏上看不见的东西,写出了姑娘们高尚美丽的心灵和热爱祖国的献身精神……
  
  他说,因为林老不知道我的通讯地址,就把写给我的信在《人民日报》发表了,这公开的表扬让我受宠若惊,也让我更加发奋努力……
  
  采访写作《中国姑娘》的时候,鲁光早就从《体育报》记者调任国家体委宣传司教育处处长。别人在机关工作想着怎么“进步”,他却成天琢磨着为体育健儿写些什么。因为,业余写作也是他的“使命”。此前,他已发表多篇散文、小说,为中国登山健儿写出《欲与天公试比高》、《踏上地球之巅》和电影文学剧本《第三女神》等。他以记者敏锐的目光,看到成长中的中国女排将成为实现贺龙元帅“三大球翻身”愿望的第一支队伍。于是,赶到湖南郴州训练基地,与女排姑娘们朝夕相处,不仅熟悉了姑娘们的训练生活,而且,走进她们的精神世界,成为她们的知心朋友。由此,他才能饱含激情,用心血写出了震撼人们心灵的《中国姑娘》,为女排精神唱出了一首感人的颂歌。
  
  鲜为人知的是——为了写作《中国姑娘》,鲁光曾经忍受着沉痛的精神打击,经受着骨肉分离的痛苦折磨……
  
  鲁光是一头欢快的牛,聊到兴致勃勃便哈哈大笑,无拘无束;鲁光是一头坚韧的牛,陷入沉思便默默无语;鲁光是一头情深义重的牛,聊到动情处便也潸然泪下。
  
  ●访谈录
  
  记者:您亲历了“乒乓外交”,太幸运了,给读者讲几段鲜为人知的故事,可以吗?
  
  鲁光:故事太多,时间太紧,简略说几个吧。1971年3月28日,第31届世乒赛在日本名古屋举行,我国乒乓球代表团准备参加。我是代表团秘书,参加团里的各种会议,做记录并分管新闻、礼品和保卫工作。然而,就在出发前两天的半夜,团里突然召集紧急会议,讨论还要不要参加世乒赛?那是“文革”特殊时期,多数人主张不去,少数人主张去……后来,总理亲自打电话催问,让立即去人民大会堂当面汇报。总理紧张工作一夜,亲笔给毛主席写了请示信。毛主席当天做了批示:“我队应去,并准备死几个人,不死更好。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记者:原来毛主席的“最高指示”是这么来的呀?后来,全国人民都学习呀。
  
  鲁光:就是,我们出去不容易啊!西方说我们是“红色铁幕”。到了日本,右翼势力游行示威,警方戒备森严,我们确实做好了不怕牺牲的准备。羊抽风怎么治疗很快就出现了“情况”,一位美国女记者每天都从背后抱住我们的英文翻译窃窃私语。小伙子跟我住一屋,又是同乡,还能说点知心话。他忧心忡忡地说,你们都看见了,这下我算完了。我说,她每天搂着你干什么呀?他说,就是一句话,请你帮帮忙,我想访问中国。当时,中美关系是敏感的政治问题,关于如何与对方接触出国前就有规定的。
  
  无独有偶,中国乒协代主席宋中出席国际乒联执委会,散会后,美国代表团团长斯廷霍文主动上前搭讪,他说,如果有机会,美国队可以到中国参加比赛。“外交无小事”。很显然,这是美国代表团在放风,他们想要访问中国。团里连夜向北京报告,北京却一直未予回答。但是,与北京的通话,却由每天3次增加到5次,这是最高层的要求……
  
  记者:随后,就发生了庄则栋与科恩的故事?
  
  鲁光:是啊,几天前庄则栋从我手里领走一块杭州织锦《黄山风光》,他说万一有谁送礼给他,可以回送人家。赶巧,科恩因为练球耽误了时间,搭乘中国队的车去比赛馆……第二天,日本报纸登出庄则栋与科恩的大幅照片!多大?几乎占了大半个版!图片说明更厉害:想不到中美关系会在此解冻!
  
  记者:他们的媒体和记者太敏感了!
  
  鲁光:是啊。我在团里是分管新闻的秘书,每天跟记者打交道,我们身后总跟着几十名记者。有时我们只有几辆车,后面跟着的小车就有几十辆。一位日本记者对我说,你们中国代表团要么不发生新闻,一旦发生,就是轰动世界的大新闻!漏掉了,我们的饭碗就会砸掉的,抓住了就受嘉奖……这轰动世界的大新闻还真让日本记者中岛宏抓住了。本来,4月6日国内电告,邀请美国队访华“时机还不成熟”。4月7日,在花园联欢会上,中岛宏见到宋中被叫走,并隐约听到“有重要电话”。他取消了与西园寺公一共进中餐的约会,直奔我们代表团驻地,证实消息后,跑到附近一家咖啡馆,共同社以最快速度向全世界发布了这一特大新闻!原来,是毛主席做出了最新决策。
  
  记者:职业敏感,对于一名记者太重要了!您说您深受启迪、获益匪浅。于是,您有了对女排的敏感?写出了《中国姑娘》?
  
  鲁光:亲历“乒乓外交”增强了我的新闻敏感。我一直关注着女排,跟袁伟民指导很熟悉,我意识到,第一个实现贺龙元帅“三大球翻身”愿望的,可能就是中国女排。1981年年底,中国女排将到日本参加女排世界杯,我要抢在大赛之前去看她们的训练,了解这些可爱的姑娘。因为,我知道她们练得非常苦。在北京,陈招娣曾对我说,我们的训练基地在公园里,公园一角关着一群残疾猴,瞎眼断腿的。训练基地也有一道铁门,我们像一群猴子似的,满地翻滚。耍我们的就是袁、邓两位指导。
  
  那年春天,我赶到郴州火车站已经半夜。一大早,先去见证了那群残疾猴。吃过早饭,去看训练。陈忠和是男陪练,站在高凳上往女队员身上大力扣球。球又快又狠,砸在身上就青一块紫一块的。女队员们叫喊着冲上去接球。那叫喊声和球落地的咚咚声,让人胆战心惊!
  
  我问队长曹慧英,苦不苦?她说,我们跟苏联队比赛,隔网看她们的腿比我们的腰粗,大力扣杀威力太大了。我们输过一局,0:15。不这阳泉青少年羊癫疯治疗么练,怎么对付她们?
  
  杨希大腿肌肉被拉断,躺在床上对我说,平时就盼着能歇一会儿,真躺在这儿不能练,我着急啊!
  
  我天天被姑娘们的事迹感动着……
  
  记者:《中国姑娘》感动读者的不仅仅是苦练,还有她们那丰富的精神世界。您是怎么把这些“宝贝”挖掘出来的?
  
  鲁光:1965年,我曾有幸协助郭小川到中国乒乓球队深入生活进行采访。郭小川是大诗人、大作家、名记者,是我崇拜的偶像。“协助”是虚的,拜师学艺才是我最宝贵的收获。他深入扎实的采访作风、满怀激情的诗人气质、深入浅出的思辨能力等等,随时熏陶着我,对我进行着言传身教。“语言文字是工具,而思想是灵魂,”郭小川对我的记者生涯和文学创作产生了深刻影响。
  
  要写出女排姑娘的个性。张蓉芳最有个性,也最难采访,我就“激”这个四川辣妹子,直言不讳地说她“挺傲的”。她是个直爽的人,我们不“打”不成交,成了好朋友!
  
  写女排精神,最好能展示姑娘们丰富多彩的精神和情感世界。日记,是姑娘们最真实的心路历程。可是,我一个男人怎么能看到姑娘的日记呢?想办法呀。上海姑娘周晓兰爱读书、文笔好、写日记。我试探着跟她说,一场比赛的细节我搞不清,不知你日记有没有记载。她说,我记过。我说,能借我看一下吗?没想到,一旁的铁榔头就给否了,她说,不行,日记有隐私!也许是我非常为难的表情感动了晓兰。晚饭后,她拿来日记本说,那几页我折出来了,明天早上还给我。她还跟我“约法三章”:第一,只能自己看;第二,不能往外说;第三,不能公开引用、发表。她伸出右手小拇指说,拉钩!我们拉了钩。日记太精彩了!我一口气读到黎明,摘抄了数千字,没有一点儿疲劳感……那个不眠的春夜,为《中国姑娘》奠定了成功的基础。
  
  记者:您跟周晓兰拉了钩,怎么让她改变了“约法三章”?
  
  鲁光:她的日记就是珍贵的红宝石,有了她,整条项链就熠熠生辉了。不能放弃啊!最终,我想出一个巧妙的办法。一天,姑娘们问我文章写到哪里了。我说正写《爱情啊,请你晚一点来!》一节呢,随后,我就背诵了一个姑娘恋爱时的内心独白……姑娘们听后惊叫起来,说这么柔情,这么美啊!我眼睛只盯着周晓兰,她没有跟着惊叫,脸有些红……最后,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她没有再提不能引用的事。我暗喜,她这是默认啦!
  
  记者:采访之苦,写作之苦,晚辈也是深有体会的。聊了半天,您却没吐出半个苦字,果然是头孺子牛。
  
  鲁光:(大笑)人们都认为爬格子是苦差事,我却觉得苦中有乐,乐在其中。
  
  记者:您可以不谈苦,却一定要说说您的心痛,不然,读者怎么能完整地认识您和《中国姑娘》?
  
  鲁光:(沉默)人老了,不愿提伤心事。去郴州前,忽然收到电报,父亲又病危了。采访已经约定,火车票也买了。我想再等些天看看,也许父亲能像前年那样转危为安。我去了郴州,采访在紧张地进行。那天阴雨绵绵,一封加急电报,我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父亲走了,永远地走了!我责骂自己,悔恨那也许会转危为安的侥幸心理。我打算马陕西看癫痫#!好的医院上启程,但人们帮我计算了路程,回到老家至少四五天时间,无论如何赶不上父亲的葬礼……
  
  我忍着巨大悲痛坚持着采访。父亲开启了我的文学之门。我曾答应父亲,要写出最好的文章报答他。悲伤给我力量,也给了我智慧和灵感。
  
  直到半年之后我回到家乡,母亲还是不能宽恕我的不孝,她说,你父亲临终前一直呼唤着你的名字,睁着眼睛不闭,等着你回来。我痛苦不堪,通宵不眠。天没亮,就摸黑向埋着父亲的山冈走去。父亲,儿回来迟了……话没出口,已经泪流满面。我没带着香火纸钱,但带来了一本《中国姑娘》,我点燃了这本书……以此告慰父亲的亡灵。倘若父亲在天之灵有知,他会欣慰的……
  
  记者:上次见面,您曾笑谈这一辈子的“三个超过”:一是反手超过正手。二是绘画超过文学。三是后半生超过前半生。您是作家,怎么又成了画家?
  
  鲁光:我从小就痴爱文学和绘画,是李苦禅大师唤起了我的画家梦。体育出版社要出一本画家养生健身的书《生活在微笑》。苦老是好武的侠士,他爽快地应允我到家里采访……稿子写成后,我请苦老审阅。他很满意,说你很有才华,写得具体生动,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他要送一幅画奖励我。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啊!苦老一边画,一边给我讲,艺术要有创造,光模仿不是艺术。没有悟性,没有才气,趁早干别的去。画格就是人格。品格不好的人,是画不出好画的。最后他说,你可以画画!苦老的话,让我既兴奋又迟疑。他说,作画与作文是相通的。文人画就是文人画的嘛。以我的教授经验,你对画很有悟性,你就画吧!如果没有苦禅大师的鼓励和引领,我这一辈子也就是个画迷而已。
  
  记者:您最擅长画牛,以画牛闻名。可是,您最得意的作品为什么不是牛,而是《生命》呢?
  
  鲁光:齐白石先生专门为苦禅治过一方“死不休”印,即“画不惊人死不休”。那天,苦禅大师特意找出那方印,盖在送给我的画上。他说,这是信!这是苦禅大师对我的终身教诲,也是我的奋斗目标。
  
  《生命》的创作灵感来自杭州灵隐寺。那次选美我是评委,与一批美女去灵隐寺。烛火很旺。我为站在红烛前的美女拍照……回到北京,那熊熊燃烧的红烛一直在我眼前晃动,挥之不去,创作冲动无法抑制。可是,采用传统的画面构成、色彩搭配、表现技法等,已经无法表达我心中的渴望。于是,我就无法无天了一回!进行了颠覆性的创作。当丈二幅的《生命》在中国画研究院打开时,不止是在场的人,连我自己都激动起来了!气韵神动,令人惊叹!
  
  《生命》被誉为“创新的中国画”,屡屡获得好评,还被认为是我的专利。其实,《生命》就是我的犟牛性格,“犟”出来的。苦禅大师说“画不惊人死不休”,我这头牛很犟,认准的路就走到底……
  
  记者:邢振龄先生曾跟我说,鲁光的《生命》里有牛的精神,他画的牛身上有生命的火焰。鲁光是以生命作画,所以,他的画才有生命。
  
  鲁光:(大笑)这个老邢,言过其实了。我说过,人生六十从零开始,老牛才上路,征程还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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