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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涩记忆优美

--故园散记之六

(一)

上世纪50年代中期,我出生在辽南平原上一个有着百十户的自然村里。那样的庄在辽南平原随处可见,呈错落、无序状态。听老辈人讲,每个小村都有一两百年的历史,这个说法可以从村里那口挂在老榆树上的铸铁大钟上所铸的文字找到佐证。最初这里是一片蛮荒之地,清末民初时大量移民、包括后来“闯关东”的人家来到这里,先打井,找水,选择适合生存的环境,然后几户人家聚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自然村。村与村之间距离或两三里、或四五里不等,每个自然村里都有三两个比较集中的人家为代表,这里称之为“大姓”,我们那个村里最早居住的是张、代、金三个姓氏的人家,其他姓氏的人家都属于外来户。

小村庄的名字也都很有意思,起源已无法一一考证。我们那个小村的南面、北面各有一条自东向西流淌的河。据说流到西边很远的地方便与其他几条水系汇聚在一起,成为一条很大的河,再向西直流入大海。夏天雨水多的时候我们村南村北的河水常常冲毁堤坝淹没庄稼,村里老榆树上那口大铁钟一敲响,人们便慌慌地穿上雨衣(雨衣的就穿那种草编的蓑衣,赤着双脚,戴上草帽)抄起工具去堵坝抢险。北河北边我去过的那些小村庄名字分别是东甘沟子、西甘沟子、东小甸子、西小甸子、麦家窝棚、单家窝棚、南草沟、鸭子泡、周正堡、黄士堡(这个村有个接骨的老中医很有名,民间称其手法为“黄氏接骨法”)……再远一点的小村庄我没有去过。南河南岸的村庄分别是夏家堡、火石台、房身、荒地、四方台、泥沟铺,往东南方向转一点是马架窝棚、王铁屯、小王铁屯、周小屯、宝山子(原来那里有一座军用机场,有人说是导弹基地,后来迁移开颅手术后抽搐正常吗了,遗留下不少停放飞机的“飞机包”)、小荒地、金甲台、将军屯、名甲山……再往远一点的村庄我没有去过。

(二)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我开始对经历过的事情有了一些记忆。

在我最早的记忆里,小村还没有用上电,磨米磨面都用石磨、石碾,石磨石碾或用人推,或用毛驴拉(要把毛驴的双眼用布蒙上,防止毛驴舔吃磨盘、碾盘上的谷物);夜晚点的多是煤油灯(因为比点蜡烛省钱)。煤油灯的火苗上端有一股袅袅的黑烟竖直往上窜,把屋子的墙壁和顶棚熏得乌漆麻黑,早晨起来洗脸时两个鼻孔里都是黑垢。

在我最早的记忆里,小村绝对没有人坐过飞机,火车有人坐过,但大多数人还没见过火车。有的人家在城里有亲戚,偶尔他们的亲戚会把汽车开到村里来,总有好多人围拢去看。小孩子们更觉新鲜,车前车后,车上车下,这里摸摸,那里拧拧,有时就把车上的什么东西给拧下来拿走了。有一次十几个顽皮的男孩子竟然把西街一户代姓人家亲戚开来的绿色布篷吉普车顺斜坡推到池塘里了,一见情势不妙,孩子们立即作鸟兽散,躲到远处窥望。那家人无奈,到生产队借来一条粗麻绳,由一个人下到齐腰深的水里把绳子拴在汽车的后挂钩上,小孩子们见好玩的机会又来了--大家又都溜回来帮忙像拔河一样往上拉汽车,眼看着汽车就要拉上来了,结果绳子断了,汽车又顺着斜坡第二次滑进池塘里,孩子们乐得前仰后合……

14岁那年(准确地说是1969年4月25日)我去了一趟离我们那小村50里路的城里,那是我的第一次“远”行。此前一天晚间收音机里广播了中共“九大”闭幕的消息,确定林彪为毛泽东的“接班人”,举国欢庆,有人说第二天城里有大规模游行庆祝活动。长我睡觉为什么会抽搐一岁的一个堂兄把我们常在一起玩的几个伙伴招到一起,说明天我带你们进城里去看热闹好不好?几个小伙伴听了都很高兴,每个人凑合了几角钱,第二天起大早我们就出发了。先步行走了10多里路,到镇上坐上了通往城里的公共汽车,车行40多分钟到了市中心。

下车后为了节省钱(我们所带的钱只够乘坐往返一次公共汽车,连午饭钱都没有),没有改乘其他车辆,我们这几个旧衣褴衫的乡下孩子就在城区盲目地闲逛起来。没有看到什么庆祝游行的场面,我们就来到这个城市的一处标志性建筑--虹桥上看风景。桥下面不是流淌的河水,而是南来北往一列列飞奔的火车,我们就伏在桥栏上看火车,听着那老式蒸汽机车发出的“嗤嗤”喷气声和汽笛的“呜呜”鸣叫声,看着那冒着白烟的火车头奔向远方,直到看不见影了为止。再往远处看,那里是一片烟气腾腾的工厂,那烟的颜色有黑的、红的、黄的、白的,堂兄说晚间在我们村北头儿能看见天上放红光的那地方,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钢铁厂,那红光是铁水和钢水映照的,白天看不见……

(三)

在我最早的记忆里,乡下的小孩子都没有什么像样的玩具。男孩子除了用秫秸秆编成各种各样的枪玩打仗,就是玩“闯家”、打破盒子(铁皮罐头盒)、滚铁环、弹玻璃球、打弹弓、摔啪叽(用各种香烟盒折成的三角形纸牌或带有各种人物图案的圆形硬纸板牌);女孩子则大多踢“口袋”(用布片自己缝制里面装些米粒的六面体拳头大小的布袋)、踢毽子或跳皮筋。夏天的夜晚,或者是寒冷的冬日,大家就聚在一起说、编童谣,有时还把童谣和游戏掺杂在一起,玩得非常开心。我记忆中比较清晰、完整的童谣还能说出几十首--

春雨贵如油,下得满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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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倒谢学生,笑傻一群牛。

这首童谣像一幅水墨画,里面还运用了拟物的修辞方法,既描绘出雨中跌倒在泥地上那位学生的尴尬形象,也巧妙地把在旁边耻笑的那些学生善意地比拟为笑傻了的“牛”,堪称经典。

那时的童谣也有许多是和当时国际、国内形势紧密相关的--

苏联老大哥,挣钱挣得多,买辆破汽车,开到莫斯科。

苏联老大嫂,挣钱挣得少,买块破手表,乐得满街跑。

黄毛丫头真不善,坐飞机,扔炸弹,炸死美国佬千千万。

Xxx,臭不要脸,帮助美国打朝鲜。

人家拿枪他拿棍儿,人家放屁他闻味儿!

也有不少童谣真实地反映和记录了当时乡下人生活的艰难以及家庭成员之间的矛盾--

哎呦我的天儿,破鞋露脚尖儿。

老师让我交学费,再等五六天儿。

(那时候中小学生每个学期的学杂费是2元钱)

婆婆丁,开黄花,你家的姑娘嫁谁家?

嫁东家,嫁西家,嫁给后院老马家。

呜哇呜哇来娶她。麻花枕头麻花被,麻花手绢揩眼泪

爹也哭,妈也哭,嫂子乐得拍屁股。

拍疼了,冒脓了,送到医院不行了!

……

后来我知道了这首童谣名为《嫁女歌》,流行范围相当广。我爱人的生养之地和我相距很远,我问她小时候会不会说这段童谣,她说会,但只记得其中“爹也哭,妈也哭,嫂子乐得拍屁股”这两句了。

还有的童谣表达了对不良社会现象和辽宁治癫痫权威医院风气的批评--

溜须捧屁挣大洋,挣了大洋买皮糖;

一口袋一口袋往家扛。

他妈问他哪来的,他说溜须捧屁挣来的。

他妈让他送回去,他说溜须捧屁不容易!

最有意思的是一首嵌入姓氏的童谣,如果给童谣归类的话,它应该属于谐趣类。先是有一个孩子问你姓什么,如果你回答姓张,然后他便顺口念出童谣--

张一张二张三四儿,

张妈生个张孩子儿;

吃张奶,叫张妈,

张胳膊张腿儿张脑瓜儿。

如果你的姓氏是与动物或物体形状、颜色等同音,那他们就会把童谣里的姓氏一换,再念,那你可就惨了--比如你姓马、牛、杨、朱、侯、苟;或者姓常、方、袁、段、贾、史、洪、黄、甄等等,不信你试着把这些姓氏嵌进那首童谣里,念一念,你会立刻笑翻……

童谣也有流行与经典、文雅与粗俗、糟粕与精华、谐趣与益智之分,好的童谣流传时间长、范围广,历经半个世纪而不衰,如“小耗子,上锅台,偷油吃下不来……”“拉大锯,扯大锯,姥家门口唱大戏……”等等,这些东西50年前我们耳熟能详,现在我的外孙女仍然在唱。好多民间流传的东西都可以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加以保护、传承并发扬光大,如果有人能系统地把半个世纪以来或者更早一点的童谣进行挖掘、整理,或许也可以成为一笔价值不斐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呢!

(山风 写毕于2013年1月10日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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